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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回
    白榆本来没想过她会在这时候产生去找哪吒的想法。

     那日她处罚过黄喉后,两人再见面时不约而同便装作已经忘记了之前发生过的事似的。毕竟虽说算是没有什么越轨的行为发生……中了某某药后两个人还独处这种事想起来还是很尴尬的。

     不过这也影响不了他一天到晚、只要白榆不在卧房中就盯着白榆。

     哪吒就像是生怕她改了主意,时常找个借口就来拜访,美名其曰在真回天界之前两人还是多相处一下为好。处理无底洞内的事务用不着她东奔西走,只要坐在堂内等着人来汇报就行。而哪吒则是就坐在一边,尽管白榆总感觉别扭得慌,可谈话内容还真没什么不能让他听见的,自然也找不出借口来赶人。

     ……如上所述,她觉得相处的时间已经足够得令人发指了,这两天就干脆赖在卧房里让鸳鸯竹青有事直接过来汇报。

     所以,当这话脱口而出的时候,连白榆自己也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 刚才还因为打碎茶杯而清醒了片刻,这会儿心神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摄住了,虽不至于像方才那样产生莫名其妙的冲动,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却随之浮现出来。就算白榆努力将其压下,告诉自己说只是去看一眼……权当免得失了礼数,这掩盖不了她心底里隐约冒出水面的真实目的。

     好在鸳鸯也未觉出什么异样,想是白榆刚才才那般义正言辞地说过,这时也想不到那般层面上。

     “三太子殿下和往常一样就在老夫人为他安排的住处待着,”鸳鸯道,“老夫人是想请三太子殿下过来还是亲自前去?”

 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 白榆一时并未回答,话锋忽一转道:“这几日来,小的们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吧?”

     “陆续都把家当打点好了,只待老夫人一声令下便可动身。”

     她闻言点点头:“传我之前的吩咐下去,让他们走前也不必来向我辞行了。”

     “我也不是想刻意全都撵你们走,在这洞里住了多年总都有些感情,只不过到时我虽走了,名头却还留在此处,让不知情的外人听了去……”白榆叹了口气,这一点她倒是真心这么想的,“上次是黄喉蓄意所为,下一次要是有真想来挑事端的可就对你们不利了。”

     “老夫人自然也是为我们着想……这点就算不解释鸳鸯和其他人也是明白的。”

     联想起鸳鸯先前恳求的话,白榆这会儿总觉得有点微妙的愧疚,她又是一点头:“那就好,我现在……去三太子住处那间厅内等着,你让其他人去传了消息给他吧。”

     哪吒这几日也不可能全是干坐着,闲谈间也会提及以往的经历,于是白榆也听他聊过几句以前受命降了妖魔的事,对对方的实力又多了几分见解。

     如此一来,那元阳必然是极好——

     白榆:“…………”

     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产生的念头的一瞬间,她猛地刹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 好个鬼啊啊啊!

     现在她可以肯定了,自己绝对是真如黄喉所说一般受了老鼠精本身的影响——这一点她先前虽有所察觉,可也没想到会影响得这么深。白榆以前是个老司机,什么样的本子没看过,就连哪吒的本子她都——不对这不是重点!重点是她哪来的真刀真枪的实战经验,更何以有了要取人元阳的念头?

     她靠在墙边陷入了沉思,一方面也是为平定动摇的内心。有那么一小会儿,她竟然在蠢蠢欲动的冲动驱使下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
     好在她不多时便将其压下了一大半,并对去见哪吒这事萌生了退意,只可惜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。她既然差人去知会一声,消息十有八|九就已经送到。

     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功夫,等到白榆走到厅内时,里面的方几上便已经摆上了水和点心。白榆想起自己最近吃的点心好像有点多,痛定思痛,绝不改正。

     糯米味甘,口感也软糯可口,里面的豆沙夹心又为其增添了点甜味,为了中和一下以不至于太过甜腻,外面还细细裹了一层豆粉,滋味绵软又不失悠长。白榆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眼前这糯米点心上,可惜往常还觉得这口感不错,现在有了旁的心思便变得索然无味起来。

     白榆尝了一颗两颗,本想就此住手,手上已顺着刚才的动作又掂了块新的,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,正打算把团子扔回去,忽然听见门“吱呀”一声响。

     哪吒来了。

     她这下便成了放下也不是吃到嘴里也不是,难掩尴尬地把手不上不下地举在那儿。要是落在旁人眼里,恐怕会觉得自己来错了时候,可惜三太子是绝不会生出这种想法的。

     “我听说你在此处等我。”他堂堂一介三坛海会大神也没有被人叫来而被怠慢的感觉,再自然不过地坐在了白榆的对侧,“不过看样子,你已经开始遣散人手了?”

     她心脏随着哪吒动作重重一跳,这时候被他这么一问,一时半会儿答不上话,只好勉勉强强支吾一声。

     别说是他长相本来就极符合她胃口,光说是她现在的心理状态就已经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境地,旁的不说,白榆觉得自己就只是坐在这里都超乎了理智的极限了。她手指重重一掐,差点把团子给掐漏了馅,沾上一手的豆沙。

     见哪吒视线随之移到了她的手上,白榆一时紧张干脆把它塞进了嘴里,没嚼两下就囫囵吞了下去。

     现在还剩下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 她看向了指尖上沾着的那点磨得极细的豆粉,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 ——她慢条斯理地将手指移到了唇边,双唇微启,以一种颇具诱惑性意味的姿态,轻轻舔去了沾上的那丁点豆粉。

     豆粉的香味她早就感受不到了,心跳的节奏甚至从胸口蔓延到了耳朵尖,现在的白榆根本分辨不出她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,也解释不出这到底是不是出于自己的本心。她的精神就像是被谁魇住了,做出的每个行为明明感觉上是由自己决定的,可又多了不少他人的影子。

     哪吒是必然看见了她的动作的,只是还不待白榆去做下一步,就听到又是有人敲门。心中正纳闷是谁这时候来打扰,她压下不快道: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 那两人也不算太出乎白榆的意料之外,鸳鸯和竹青进来的时候显然是带了点忐忑与不舍,双双下拜道:“人已走得差不多了,特来禀报夫人一声。”

     白榆下意识出口问道:“这么快?”

     “老夫人的命令哪有不尽快执行的道理,”鸳鸯立刻应答,“只有几个动作慢的还未动身,我催了一催便随他们自行拾掇去了。”

     “我二人……”这时开口的倒是竹青,发金色的竖瞳眼睛眨了一眨,“也将事情打点的差不多了,特望夫人破例准我们前来辞行。”

     她这才想起她先前是对鸳鸯说过诸如不必再来向她辞行之类的话,于是便一点头,再看向她们二人,不由又有些感慨。

     其实满打满算,白榆与这洞府中的人——也包括鸳鸯和竹青,相处也不到两周的时间,虽没有产生太过深厚的情感,可念在两人都是一片赤诚地对待自己,惦念与不舍总归都是有的。

     她站起身走到了她们面前。

     “若是有话要说,都尽管说吧。”

     两人也没多用多少时间,听完她们俩告别,她的视线转向木门,尽管还没有能透过门看见外面的本事,白榆也知那里、以及周围乃至方圆数里外恐怕都是空无一人了,就算是动作慢的这么折腾一番下来时间也差不多了。如今的无底洞倒是当真可以称作人去楼空了,现在留在这儿的估计就只有她与哪吒两个。

     “……也是时候动身了吧。”

     半晌,哪吒打破了这片沉默,也只字不提方才的事,波澜不惊地说道。

     “已过了这么些天,难道还急在这一时?”白榆的心智继续发生着动摇得都不似她的变化,她侧过身来望向哪吒,说着甚至本来没想过会说出口的话,“如今……我倒是还有问题想要请教。”

     “其一,如果我随哥你回去,是否也会受到像这几日般的约束?”

     奇怪,真的很奇怪。

     白榆自己虽然觉得这样相处未免有点不自由,可根本不觉得依照自己的作风会这么质问出口。

     如今借着她口的说话到底是谁?

     “这是什么问题,”哪吒蹙起眉来,“我管教你岂不是理所应当,若不是望你今后一心向善,又如何会费这么大功夫专程来这寻人。”

     “说的是。”

     她勾起一个笑容,却连自己都感觉得出这笑容中没含着几分温度,往前走了两步。

     “只是习惯了这般自在,要真过上整日时常离不开人看管的日子实在是不好想象,不过,倒也不是不可。”

     白榆又迈步而上,哪吒坐着的那把椅子与方几之间尚有一小部分距离,她轻易便挤身进去,趁着他还愣神的功夫双手搭于两边的扶手之上,身体轻轻压下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:“第二个问题……”

     “三太子殿下可否想过,你我二人间并非以兄妹之礼相处之事…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