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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
    沈氏到底顾念着不愿吵醒百宝阁后歇着的宝贝女儿。在女儿跟前,她从不愿与秦伯堂争吵。今日也是一时情急,这才多说了几句。况且她的确没有任何真凭实据来指正柳姨娘。于是,她闭上嘴不再说话。

     秦伯堂见她默不作声,心中生出一丝愧疚,嘟嚷地说了声:“我去外书房和大山议事。今晚就宿在外书房了。”沈氏木然地朝他点了点头,他便离开了屋子。

     沈氏默然端坐在红木雕花八仙桌前,默默地凝望着青瓷花瓶里开得正盛的紫色乌桑花儿。还记得当年的花前月下,他饱含深情地对她说:此花如我心,矢志不渝,不离不弃。然而,从何时开始他们有了争吵,有了疏远,有了貌合神离?

     百宝阁后侧榻上的秦明月醒来时,只听得二人压低声音的两句争吵,不多久外间就恢复了一片沉静。她静静地躺着,她发觉自己是真的同情沈氏了。

     亲生女儿被人陷害没了不说,还要整天和家里另一个女人正如斗来斗去。不仅如此,同气连枝的丈夫却同床异梦。难道,这也是她自己将来要走的路?

     穿越来了古代,她当然不能奢求“一生一世一双人”的爱情。可如果可以选择,她宁愿百合(扶额),也不愿天天和N个女人算计一个男人。可是,这现实吗?她忍不住叹息了一下。

     一声叹息打破了满屋子里的沉静。沈氏耳朵听到了女儿微不可闻的叹息,马上站了起来,忙不迭地来到百宝阁的侧榻旁。她看到秦明月一觉之后,脸色略略红润起来。

     “月儿,不如今晚你就宿在娘这儿吧,娘不甚放心你一个人宿在东屋。正巧,正巧你爹今晚要和你大山叔议事儿。那个,那个,最近爹和娘,为了,为了给你退掉宣武侯府的亲事儿,离家好一阵子了,家里有许多事儿需要去处理。”

     沈氏握住明月纤巧的素手,说话断断续续,极力掩饰吵架过后的黯然神伤。然而,她眼里的黯然和面上的牵强,却没有逃过秦明月的双眼。明月心中恻然,她反握住沈氏的手,朝沈氏绽放笑颜,使劲儿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 既然,上天注定让她做了她的女儿,她愿意和她一起好好地活下去!说起来,她不过和沈氏之相处了一天,也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对沈氏有了一种特别的母女情感。

     她唯一可以解释的理由是:她的记忆里保留了前任秦明月的情感,加上前世吴妍对母爱的深深渴望。于是,平白无故有了这么一位百分之百溺爱自己的妈妈,为什么不好好地被溺爱一下呢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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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这一夜,秦家注定有许多人是无法入眠的。

     这厢,秦明月夜里仍然睡得极度不安稳。毕竟大病了一场,她身体里的余毒未清干净,夜里时而肚子疼痛,时而噩梦连连。折腾了半个晚上,夜里竟然还发起高烧来。沈氏又担心又害怕,连夜让赵妈妈去请大夫。半夜三更,清莲园上下围着秦大小姐一片忙乱。

     清莲园夜半忙乱成一团,让苦等机会的秦明媚终于逮着了机会。她等到桑叶来报了清莲园的忙乱,立即火急火燎地换上一身轻便的黑色衣裳,用一块黑布蒙住了脸,露出一双丹凤眼,疾步奔出屋子,翻过后山,潜入清莲园。

     初春的夜晚,下过一场连绵不断的春雨,夜空漆黑一片。漆黑的夜色中,秦明媚勉强能辨认路。她一路尽拣偏僻的小路,摸着黑来到清莲园靠着后山的一溜屋子。这儿是清莲园下人们的住处。

     她借着微弱的光,辨认了下屋子的方位,猫着腰来到东北角的屋子窗下。她从怀中掏出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,狠劲地一掐,那小东西可怜兮兮地发出几声微弱的叫声“喵,喵,喵”。

     夜阑人静,几声微弱的猫叫声,让躺在榻上睡得不甚安稳的春水蓦地惊醒过来。她倏地坐了起来,侧耳倾听猫儿的叫声,她的心一下悬了起来。那不是她前几日刚捡回来的猫儿吗?她这才想起来今日被桑榆带走后,她一时忘记了那只猫儿。难不成,猫儿通灵性,知晓她被太太的人带走了,连夜都跑来找她?

     黑暗中,春水摸索着穿好衣裳,点上膏烛。她推开屋门,一阵寒风嗖地灌入屋子里来。她缩了缩脖子,顾不得寒冷,快步小跑到窗下,“喵,喵,喵”地叫喊了数声。她刚刚唤了几声,一只瘦弱的小猫从黑暗中跃了出来,在她面前转了一个圈后,急速朝外面跑去。

     春水心下着急,追着猫儿就跑了出去。清莲园她初来乍到,不甚熟悉。天儿又刚下过一场冻雨,路上又湿又滑。她一步三滑地追着猫儿,嘴里轻声地唤着“喵,喵,喵”。

     追着追着,猫儿不见了踪影。她停下脚步,左边是一片乌桑树林,右边是一个偌大的莲池。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跑到乌桑林里去找猫儿,忽然背后被人给推了一把,噗通一声,掉到了莲池中。

     初春的池水冰冻刺骨,她不识水性,拼了命地想大喊“救命”。可是一张嘴,立即呛了几口水。春水越惊慌越挣扎,越挣扎身子越往下沉。她呼喊救命的声音越来越微弱。

     正当她以为要去见她那被饿死的爹娘时,身子一轻,被人拦腰抱了起来,耳边传来一句低语,“春水,别怕,我是莲儿。”

     春水慢慢恢复清醒时,她已经被带到了清莲园的侧屋。端坐在上首的沈氏蹙着眉头,望向一身湿漉漉、哆哆嗦嗦的春水,不免奇怪地问道:“怎么变成这副模样?”

     春水双腿一直哆嗦着,跪也跪不住,索性跌坐在地上。她边哭边说:“太…太,太…太,有人要害奴婢。”

     沈氏瞧出了端倪,转头瞧向莲儿,示意她和春水下去先换身衣裳。莲儿会意,带着春水换了一身暖和的衣裳,回到了侧屋。

     沈氏让春水坐在锦杌子上慢慢把晚上发生的事儿一一道来。换了一身暖和衣裳的春水,喝了几口热姜汤,这才结结巴巴地把晚上发生的事儿一股脑儿地告诉了沈氏。沈氏听完她的这番话,嘱咐琴儿带春水下去歇息,这才若有所思地望向桑榆和赵妈妈。

     “如此看来,定当是有人怕春水想起什么,这才急急地下了手。”

     桑榆点头道:“太太果然料事如神,担心今晚就会有人耐不住性子要对春水动手。莲儿,你把晚上听到和看到的,告诉太太吧。”

     莲儿说道;“今日夜里,奴婢按照太太的嘱咐,一直留意春水屋子的动静。半夜里,忽然听到春水屋外传来猫儿的叫声。不一会,春水突然跑了出去。奴婢立即尾随着她。奴婢怕被人发现,没能跟得太近。后来,春水到了莲池旁时,猫儿的声音忽然断了。然后,奴婢听到有人落水的声音。紧接着,就听到春水大喊救命。奴婢担心下手的人还在附近,一直等到春水快没了声音,这才跳入水中,将她救起。”

     沈氏问道;“可看到是谁推了春水下去的?”

     莲儿咬了咬嘴唇,摇头道:“回禀太太,今晚下过雨,没有月光,看不太清楚。奴婢只瞥见乌桑树林里,有人影一晃后,就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 沈氏见问不出所以然来,让莲儿先行歇息去了。屋子里只剩下沈氏、赵妈妈和桑榆。

     赵妈妈恨声说道:“这下手之人实在太狡猾。利用大伙儿忙着大小姐的事儿,就趁机用猫儿去引来春水,对春水下毒手。”

     沈氏用力地压了压剧烈跳动的太阳穴,低沉地说道:“如此手段,真真可恨啊。”她心中甚是笃定,此事必定是秦明媚做的。早上春水的身形在她跟前顿了一下,她的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。只是如今苦于没有十足的证据把她给揪出来。

     那厢,计谋得逞的秦明媚,兴高采烈地折回她的桃苑居,只差嘴里哼上小曲儿了。一路上,她对自己能想出如此天衣无缝的计谋佩服地五体投地。

     今早她离开秦明月的绿萼园后,就让桑叶去打听了春水的事儿。桑叶倒是一个机灵的丫鬟,三下两下就打听出春水几日前收留了一只快被冻死的小猫。春水每日把自己的饭食省下些喂了小猫。

     于是,秦明媚想出了用小猫来引出春水的好法子。她在沿路的草丛里,放好吃食。逮到了清莲园忙得人仰马翻的大好时机,她带着饿了一日的猫儿,在春水的窗下轻唤几声。等猫儿引出了春水,她就迅速地躲入乌桑树林里。果然饿了一日的猫儿,嗅到了草丛里的吃食,一路将春水引到莲池边。

     她趁春水四处找猫儿,以迅雷之势,从背后将春推下莲池。随即,她便迅速地隐藏在乌桑树林里,直到听到春水挣扎着没了声音,这才放心地离开了。

     她绕过小路,转眼就要到桃苑居了,冷不防地被人用力一扯,整个人被拉到了假山后的大树下。她站定后,脸上一喜,原来是焦俊磊!她正要眉飞色舞地告诉他今晚的丰功伟绩,却不料眼前的人一脸怒不可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