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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
    诚惶诚恐的李豫安,惴惴不安地将皇帝等三人引到了他的屋子。

     杜子腾将背上的皇帝放下,扶着皇帝在四方桌前坐好。

     李豫安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,声音颤抖着:“皇上,老奴,老奴叩见皇上!”

     皇帝伸出手在空中虚扶一下,声音甚是虚弱地回道:“李爱卿平身。勿用多礼!”

     李豫安站起身来,双眼凝视着皇帝青色泛白的面上,惊疑地问道:“皇上的面色何以如此青白?难道皇上中了毒?”

     皇帝虚弱无力地朝他点了点头,喘了口气,“李爱卿所言极是。这些年来,朕的身边少了李爱卿,朕真是犹如断了一双羽翼。五年前,朕中了皇后在龙诞香中混合子夜散。每到子夜,朕便全身抽搐。宫里御医束手无策。是以,朕这么多年以来,在民间遍寻解毒之人,这才找到了你们。”

     李豫安听闻此言,老泪纵横,不停地举起衣袖擦拭老脸,“皇上,老奴当年犯下欺君之罪……”

     皇帝抬起手,摇了摇头,苦笑道:“当年,当年是朕,朕听信了谗言,害得盛贵妃冤死。幸而李爱卿冒死救出了六皇子,这才给盛贵妃一脉留下了香烟。朕,朕真是要感激李爱卿都来不及呀!”

     “多谢皇上额外开恩。多谢皇上额外开恩哪!”李豫安又是跪下,朝皇帝磕了三个响头,这才站起来,走到皇帝身边坐了下来,“皇上,请容老奴给皇上诊断诊断。”

     李豫安伸出手指,在皇帝两手手腕脉上分别搭了片刻,神色愈来愈是沉重,“皇上所中之毒,应当是融合了苗疆蛊术的子夜散。”

     在场之人,除了秦明月,其他人脸色瞬间煞白,面上惊骇至极。

     杜子腾剑眉紧锁,一脸不信似地望向李豫安。皇帝亦是惊骇万分地望着李豫安,声音因惊愕而颤抖地厉害,“李…李…李爱卿,是…是指…朕被下了蛊术?”

     李豫安眼神万分沉重地凝望着皇帝,缓缓说道:“皇上,子夜散发作之时,是否觉得身体内彷如千万只虫咬,时而颤抖,时而抽搐,最痛苦难当的是,胸口烦闷,欲吐却吐不出?”

     皇帝瞪大了双眼,眼中由惊骇之色变成了惊惧万分,“的确如李爱卿所言!朕每夜痛苦难当之时,胸口仿若有千万只虫子在吸血,欲呕却呕不出来。不过,这样的情况,亦是近半年才有。”

     李豫安点点头,“皇上体内的蛊虫正在长大。不过,如今尚且及时。这蛊虫如若再给个一年半载,势必会吸干皇上您的血呀。”

     皇帝听到这里,不停地颌首,缓缓道:“李爱卿,如今大乾朝内忧外患,堪称风雨飘摇,还望李爱卿尽快帮朕治疗呀。”

     皇帝沉痛万分地将大乾朝内外形势告知了李豫安。李豫安听完,眉目染上了一层浓厚的悲怆。

     “皇上,如今老奴只能用针灸法穿刺皇上体内的蛊虫,控制其生长。只是,皇上所中蛊虫,是苗疆罕见的子母蛊。如若要完全去除子蛊虫,必须要找到母蛊虫,这恐怕并非易事。”

     “朕中此毒五年之久,哪怕是称为解毒之王的李爱卿亦不能立即将毒清除干净。此次,朕微服私访,不得离开皇宫过久。李爱卿也不方便随朕回宫。朕在京城东市附近有一处不为人知的别院,还望李爱卿,还有子腾随同朕回京,可好?”

     李豫安思索了片刻,他对皇帝一直忠心耿耿,如若当初没有盛贵妃一事,他也从未想过要出宫。他见皇帝中毒至深、又神情恳切,此时大乾朝又遭逢内忧外患的关键时刻,他虽然已经隐居山林十八年,可是他知晓,他的心并未随他真正地隐居起来。

     如若大乾朝覆亡,那么,“倾巢之下,岂有完卵”?他心中打定了主意,看向杜子腾。杜子腾和皇帝的恩恩怨怨,他一个奴才不能说什么!

     杜子腾当然明白李豫安眼神中包含的意思。他虽然对皇帝有恨,可是他此刻心中所想与李豫安相同。如若皇帝中毒身亡,如若大乾朝覆亡,那么,他真正的仇人——皇后一族,逍遥法外。那真是“亲者痛、仇者快!”

     他并非顽固之人,也非拘泥于俗世之人,事态如今又是如此紧迫,他犹豫了一瞬便朝李豫安点头表示应允。

     李豫安心中颇感欣慰。他十八年的教养,果然养出的是非寻常之人。他便站起身,朝皇帝拜倒:“皇上,老奴愿意拼尽这把老骨头,追随皇上左右,为皇上效命。”

     直到这一刻,皇帝这才松了一口气,心中也轻快起来,缓缓站起身,双手扶起李豫安,口中说道:“有李爱卿如此忠心耿耿,朕定当无碍。”

     李豫安和皇帝又是一阵唏嘘。唏嘘过后,李豫安才发现屋中多了一个人,他不解地朝杜子腾望去。杜子腾却仿佛怕被师父窥见了心中最隐秘的事儿,俊脸发烧,对李豫安介绍着道:“这,这位是,玉州秦家大小姐,秦明月。”

     秦明月旁观了半天的戏,现在屋中众人把目光都聚到她的身上,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。

     她朝李豫安抱拳作揖:“晚辈秦明月。多谢前辈赐予晚辈药丸,全凭前辈的精湛医术,晚辈如今能开口说话。请恕晚辈三个鞠躬。”说罢,她便躬身朝李豫安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。

     方才杜子腾面上微红并没有逃脱李豫安这双千帆阅尽的老眼,此时,他又听秦明月如此一说,前些日子,杜子腾拐弯抹角问治疗哑症的方子,还有前天他死缠烂打地找他配解除夹竹桃余毒的药丸,他心下亮堂了起来。

     他不由得瞟了一眼站在身边脸色阴晴不定的杜子腾,又瞧了一眼端庄有礼、相貌出众的秦明月,笑着说道:“原来是玉州城秦家的大小姐。失敬失敬!”

     秦明月觉得众人望向她的眼神都带着一种暧昧之气,她正觉得尴尬之际,房门上响起一阵轻微的敲门声。

     李豫安回了声:“是谁?”

     屋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子声音,“姥爷,大黄一直在叫,是不是子腾哥哥来了?”

     杜子腾剑眉微蹙,提高嗓音回答道:“阿思,是我,我来了。我和师父还有事儿要谈。你去给大伙儿做点早膳吧。今个儿来了两名客人。你多备两份。”

     屋外的阿思听到了杜子腾的声音,欣喜不已,笑着答应道:“子腾哥哥,阿思知晓啦。”

     李豫安忽然用颇好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杜子腾,又看了几眼秦明月。他是看着阿思长大的,阿思这丫头的心思,难道他还不清楚?

     皇帝也看出了屋中几人的表情,他忽然出声问道:“秦姑娘,可许配人了?”

     秦明月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问,吓了一跳。她不敢隐瞒,只得老老实实地说道:“回禀皇上,民女自幼被父母许配给表哥,再过六个月,民女及笄之后,便要按照父母之命,嫁给表哥。”

     秦明月此话一出,杜子腾的身子晃了两晃。他忽然想起,前日潜入沁园,刚从秦明月的闺房中翻窗而出,便有一名面色冷淡、身材魁梧的男子,一路追着他出了沁园。当时,他还讶异,秦家何时戒备如此森严了。却不料,那男子竟然是秦明月的表哥!

     皇帝和李豫安听到秦明月如此一说,面上也是略略诧异,二人对视一眼,皇帝又问:“那么秦姑娘可是愿意嫁与你表哥的?”

     秦明月咬了咬唇,摇了摇头,却又点头道:“父母之命,难以违抗!”

     皇帝不死心,他今日好不容易和失散了十八年的儿子认了亲,心中愧疚地想立即补偿与他,他便又开口问道:“那么,秦姑娘可有自己心仪之人?”

     杜子腾没有想到皇帝这么直接,他心中微微一动,却还是用余光去看秦明月。只见秦明月秀丽的脸上,神色微凛,却是摇着头,回答:“民女未有心仪之人!”

     秦明月回复了皇帝之后,她却分明听到自己心中两个小人又开始冒出来了。

     第一个小人说:额滴小姐哪,你真要喜欢他,你就勇敢地说出来呀。

     第二个小人说:这是在古代,在古代,不能追求自由恋爱!再说,小姐也不见得喜欢眼前这位。

     第一个小人说:小姐哪,趁皇帝在,你好好把握机会吧。

     第二个小人说:为什么不是杜子腾去求皇上?我们小姐是女孩子。会羞涩滴!

     秦明月狠狠地把两个小人扫入脑中黑洞。—— 我是女孩子,不能我主动!

     杜子腾听了秦明月的回答,额角抽了抽,抬眼凝视了秦明月片刻,复又低下头,不知道在思考什么。

     皇帝完全没有料到秦明月会如此回答,他嘴巴动了动,想说什么,却又觉得无能为力。

     李豫安见气氛尴尬,连忙扶着皇帝,“皇上,您这一夜都没有好好歇息,您先去床上歇息一会。老奴这里简陋,您将就些。”

     皇帝觉得李豫安这见风使舵的功力一点没减当年,他打着哈哈,站了起来,扶着李豫安的手,就朝后面去了。

     外间只剩下杜子腾和秦明月,杜子腾颇觉尴尬,他便朝内屋,“师父,我得去换身衣裳了。”说吧,便逃离了屋子。